舒秋哭着跪下:“姑娘,你都说过,万千乞活民的孩子,都是你的孩子。你也如此痛恨午王,咱们不要这个孩子了,好不好?舒秋求你!”
程颖拉起她:“你最知道我经历过什么。两个孩子无辜受累,我满怀愧疚,这种愧疚如同幽灵日夜缠绕着我。我想成为一个母亲,一个能保住自己孩子的母亲。此事不用再说了,我心意已决。”
芙蓉听说了以后,搬回程颖身边,日夜照看,对外封锁消息,只是说娘子要潜心研究些大事项,往后出面的场合会大幅减少,给程颖换上了宽松的裙子,隐藏孕相。她本身虚弱,怀孕之后也未长多少肉,所以,除了肚子隆起,其余地方到没有什么变化。
幸而四方势力才签下和谈的协议,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长时间消停。
程颖怀这孩子算是遭了大罪。她的日日都觉得身子无处次被撕开,骨头几近粉碎,脑子几近崩裂。但对孩子的渴望,和极强的忍耐力,使她度过了如置身在地狱的每一日。
为确保安全,程颖的怀孕之事只有周边伺候奴婢和核心层的几个人知道。其余人连娘子的面都见不着。张万里并不在其中,这也是芙蓉的意思。
张万里虽说战斗能力不行,但治理国家还是很舍得用功的。李娘子休大于工的这段时日里,他严格按照娘子的指示要求,推行改革新政,目之所及,乞活军所辖之地管理得井井有条。
程颖对他很是满意,在孕期最后几个月,让他主管政务。张万里很受鼓舞,终于知道自己最擅长的并不是做一介武夫,而是读书人的最高荣誉——治理国家。
此前他就知道程颖的身子不太好,这半年多芙蓉日日守在她身边,他高度怀疑程颖是不中用了,可程颖身边人十分严谨可靠,芙蓉也一字不说,半点消息也打探不出来。
在这几个月中,仅有两次见程颖的机会里,他看到程颖脸色明显的十分难看,基本坐着不挪动,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,就算不是立马不中用了,也是有大病在身上。
于是他更加一边兢兢业业,一边借人事权在握,大力扶持自己的势力。
程颖对施澜生的消息封锁做的更为彻底。虽然施澜生自打四方会盟,知道程颖的身子不好后,就三天两头地让人从午国送来各色珍贵补品过来,也不管人家收不收。信件也是一封接一封地雪花片似的飞来,也不管程颖回不回。
程颖原本痛恨施澜生居然还敢如此戏弄自己。下次再见着他,必定不会心慈手软,要剁了他才解气。但随着肚子越来越大,她感受着这个小生命在她肚子里顽强的生存下来,甚至能用小手小脚和她交流起来,她又感到无比的幸福。
施澜生至今无子,她知道,因为他对她的愧疚。若是他知道有这么一个生命悄然来临,更该高兴到无以复加吧。
可惜不能被他知道。她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。对于他,她太累了。
就算月份逐渐增加,霍启义对于保住这个孩子仍没有十成的把握。在霍斯然不停地询问关切下,老神仙也开始焦虑,冲侄子发起脾气来。
程颖劝他放宽心。若是这个孩子最终留不住,那也是他没有造化。
她想开了,命中是她的孩子,赶也赶不走。
命中不是她的孩子,留也留不住。